日本权威电影杂志评选出90年代十佳电影《霸王别姬》只排第八

  票房的大潮褪去之后,我们终于有空间和时间想一想究竟什么样的电影才称得上经典,配得上永恒。长假期间,终于抽出时间,再次观看了长达4小时的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。多年之后,再次观看,依然能感受到它的锋利,如刀插心的痛,理想偏要改变现实,最后却碎了一地的惨烈,令人心生畏惧。

  最近,有百年历史的日本权威电影杂志《电影旬报》发布了90年代十佳外语电影片单。杨德昌的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高居榜首。其中,王家卫的《阿飞正传》与《重庆森林》分列第4和第9位,陈凯歌的《霸王别姬》排在第8位。

  这份榜单由《旬报》组织的电影评论家、媒体编辑、作家、大学教授、电影行业从事等13位人员共同评选。影评人宇田川表示:这部电影无疑是巨制,整整4小时,通过高强度的紧密时间,重塑了台北这个特殊时代(以1950—1960为代表)面貌,群像式的巨大面貌也一并涌出,导演杨德昌太厉害了。

  其实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并非首次登顶影评榜单,世界影评人都对这部电影喜爱有加,但凡有选评,杨德昌的电影基本都保持在前十,甚至是前五的位置。杨德昌绝对是整个华语影坛的天才。他和鲁迅一样,都是冰与火的结合体,冰冷地爱着,滚烫地恨着。他有一个喜怒形于色的愤青形象,即使他再怎么故作镇定,也掩不去他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和质疑。

  他的《一一》和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是华语电影的双子塔。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取材于杨德昌少年时亲历的一个事件,中学时和杨德昌同校的一个男生,因为女友的移情别恋,在牯岭街杀死了女友。

  这个事件是当地第一宗青少年杀人事件,引发了巨大的关注,也给年少的杨德昌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影片用一个如其名所述的事件给我们讲述了一个时代的阵痛。在这部长达4个小时的史诗里,他以超强的耐心,屏气凝息、庄重而又绵密地描述了男主角小四(张震 饰)走向杀人之路的全过程。

  杨德昌曾表示, “我觉得拍这部电影是我的责任,那个历史时期、那个事件是我完全见证的,我就是电影里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,我见证了那整个过程。”但杨德昌并不想把影片拍成一部单纯的自传类型片,他想在这部电影的结构里反映出那个时代各种各样的社会现象。所以,影片既有着社会学的精细度,又有着文艺作品的参差多态,小到一个人物,大到一个时代,都被透彻地呈现在了银幕之上。

  通过这部电影,我们可以看到那个年代的压抑和动荡不安,杨德昌以几乎冷酷的方式,精准地再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,而那缜密的叙事网络,让这部囊括了几十个角色、长达237分钟的影片,带上一种令人眩晕的史诗感。它呈现出个体的悲剧,小四为什么会从一个人们眼中的好学生成为杀人犯。影片不光残忍地表现了他用刀刺向爱人的一刻,也以社会作为背景,讲述出究竟是谁把“刀”递给了他。

  虽然片中出现了几十个人物,但杨德昌耐心的通过叙事,在完成人物弧光时,表现出他们纷纷因为社会和时代而做出的选择,以及由此产生的改变。

  到最后,男主角小四化身为理想主义的表征,而颠沛流离的女主角小明则是现实主义的代表。小四捅出的那几刀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处处碰壁后的绝望发泄,也是青春荷尔蒙在长久压抑的决堤。

  小四无力的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人经历着无法阻挡的改变。父亲从刚正不阿到畏畏缩缩,他一次次教育小四要坚持原则,在那条回家的路上,他们多次一起推车回家。最后一次,小四劝慰父亲不要担心他的未来,他觉得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。

  父亲一路沉默,失去了往日的骨气和傲气,等待小四把话说完后,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,只是愁眉不展的说,“我把烟戒了,就能分期付款给你配一副眼镜了”。

  作为成年人的父亲,把一种漂泊的无力,对未来的无望,对现在的压抑传递到了下一代身上。当父亲发疯地殴打二哥,把怒气、怨恨宣泄到下一代,斯文扫地之时,小四心目中的偶像与父权彻底坍塌了。

  只是成年人被改变了吗?就连小四周边的同学,那些同龄人也在挣扎中选择了改变。只有那个人们眼中的混混,把《战争与和平》奉为经典的哈尼不曾改变,但他的结局却是悲惨的。他被以现实主义为最高追求的帮派小头目“山东”推到了车轮之下。

  所以,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描绘的是一个时代的悲剧,是一整代人被抛弃后的野蛮生长,是时代新陈代谢的必然损耗。它是如此冷酷而又如此温情,影片里有关青春、理想,也有关救赎的道路一条条被堵死,绝望与疯狂如约而至。它是杨德昌不动声色的青春祭奠,是他的不忍、愤怒与洞察力的完美结合。

  我最爱影片那意味深长,又令人落泪的结尾。小四最好的朋友小猫想把一卷录影带交到被关起来的朋友手里。小猫不认识几个英文,但凭借自己的音乐天赋,可以模仿猫王唱歌。他把自己的录影带寄到了美国,还得到了猫王的亲自回复,猫王甚至感动到送出了自己的戒指。可小猫精心录制的录影带被守卫无情的丢到垃圾桶,口里还骂骂咧咧的说“这是什么垃圾”。

  杨德昌让我们看到了最绝望的一幕,但他又心存善意,所以让小猫得到了猫王的回复。但我们发现梦想真的可以实现时,他却又把梦想丢到了垃圾桶里。他说上一代人看不起,也看不懂下一代人的理想。也许答案只有交给时间,只有下一代能给出。

  杨德昌的伟大来自于他对现实、对历史、对人性力透纸背的剖析。不经意间重看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会让人心生恍惚,并且仍然能感受到影片里传递出的,不受时光而削弱的力量。

  这一次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在《旬报》90年代十佳登顶,也从侧面证明了这部电影具有在其他国家和文化中产生共鸣的能力。

  2017年《牯岭街》4K修复版在日本重映,从3月中旬一直播映到5月中旬,日本全国一共有三十多家电影院放映了这部片子。近4小时的片长没有吓退影迷们的观影热情,重映初期场场爆满的盛况。

  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之所以能在时间长河里经久不衰,甚至如陈年佳酿,愈陈愈香,因为其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。而且,那个印记具有跨文化和地域的共同性,全世界的观众都能从中找到共鸣。毕竟不管哪个年代,人们对自我认同的缺失和迷茫,是永恒不变的讨论话题。

  每个拍当代电影的人,都应该以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为荣。每一个观众的打分标准,都应该以它为标尺。由此,更多的话语经典才会诞生,我们才能见证经典化为永恒的历史性一刻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